长篇报告文学连载

人间奇迹

—— 黔西南州实施新市民计划纪实

来源:黔西南日报     2020年01月14日        版次:06
作者:戴时昌 著

    (接1月7日6版)

    用好亲情这块敲门砖

    文森、文雯、文瑜三姐弟都是被请回来帮忙做搬迁动员工作的。

    三姐弟都知道,群众工作不好做,但是为了三宝的摘穷帽、换新颜,他们商量,决心“不破楼兰终不还”。

    动员工作,先从自家亲人做起。原本以为,他们的回归与亲戚会更好沟通交流,但真正谈起来,才发现自己错了,当初太想当然。

    先说文森的遭遇。

    文森是晴隆县第六小学的老师,以前当过记者,又在县委办跟班学习过。多个岗位的历练,他磨练出了良好的抗压能力和坚毅的信心,只是不曾想到第一战就败在了幺奶的手里。王兴会是文森的幺奶。平日里,王兴会也常常念叨文森这孩子乖,有出息有孝心,逢年过节都会回来看她。

    文森专门买了两盒礼物去看望幺奶。王兴会见孙子回来看她,很高兴。坐下来家长里短的摆了半天,文森才说:“幺奶,你这个房子都几十年了,下雨可能也会漏雨呢,还有快到冬天了,这些板壁也会漏风吧?”

    “谁说不是啊,你幺叔出去打工了,等他回来我就给他说,让他多挣点钱来把房子翻盖了,现在政策又好,起房子国家还有补助。”

    “幺奶啊,我倒是有个想法,不如搬到阿妹戚托小镇去,那里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搬!”文森话还没有说完,王兴会脸色就变了,语气也提高了,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    首战失败,文森没有气馁。他想工作得慢慢做,得用婆婆嘴。于是他想先把王兴会放一放,把姑妈家先做通,姑妈和表弟都是通情达理的人,应该会马到成功。

    姑妈家住得偏僻,文森只有骑摩托去,放好摩托,又走了十多分钟路,才到姑妈家门口。

    姑妈和表弟柳华见到文森,都很亲切。柳华急忙抬来板凳,让文森坐。文森刚坐下,姑妈就埋怨:“听说你们几姊妹都回来了,也不见你两个姐姐来看我。”

    “本来她们要和我一起来的,有其他事情,就没有来,改天一定来看你。”

    “有其他事情?是不是又叫这些亲戚搬家啊?!”

    “哈哈,姑妈成神仙了,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这些娃娃,工作不好好做,一天就跑回来瞎折腾!”

    “哪里是瞎折腾啊?这是国家的好政策,你想想,你们小时候,爷爷不是带着你们到处去看地,想搬离这个地方吗?”

    “那时条件不好,现在公路也通了,种的粮食也够吃。还去瞎折腾哪样?那个家好搬得很咹?”

    柳华站起来,指着文森说:“你们一直让我们搬到晴隆,我们到晴隆了,没有土地种,也不能喂猪,我们吃哪样?我家不搬!”

    次战再败,文森抠着脑壳反思,问题出在哪里呢?当晚,文森倒在床上,翻去翻来睡不着。他决定找一家最稳的开张,打开被动局面。于是,他走向三叔高荣平家。前两年,听高荣平说要去县城买房,方便弟弟妹妹们读书。后来,因为家人在外遇到车祸,人生地不熟,又没有文化,没有得到应得的赔偿,住院治疗期间,把“家底”都花光了,才没能在城里买房。文森想,高荣平一定会同意搬家的。

    “叔叔,今天就是来和你商量一件事情。”一落座,文森就说明来意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搬家的事情啊?”

    “叔叔神仙啊!我还没有说你就知道了!”

    “谁不知道,这几天,你们轮番来我家,哪个来不是说搬家的事情啊?”

    “前两年你就想在晴隆买房子,现在搬迁,国家给你的房子相当于是送的,你不花一分钱就可以得到,就能搬家,多好啊!”

    “我自己在城里买房,老家也有房子,想住哪边住哪边。如果搬到晴隆,老家房子被拆了,以后回来,住的地方都没有了,我家不搬。”

    土生土长的文森始终认为,只有搬出去,才能从根本上让贫困群众真正挪穷窝、拔穷根,阻断贫困代际传播。没有想到,故土难离的观念,三宝彝族乡的每一个人都根深蒂固。

    他的信心彻底受挫,自信也大打折扣。

    文森回到兴义的家里,向父亲讨教工作方法。父亲曾经被选为三宝乡的乡长,在乡里威望很高。父亲说:“信心比什么都重要,做工作不能遇到挫折就打退堂鼓,男人任何时候都是压不跨的脊梁。”

    “去了一个月,工作一点进展都没有,连姑妈家都疏远我了,我真着急啊!”文森有些无奈地说。

    “你回去找你甘兴城外公,我最了解他,他年轻的时候就到广西一些地方看过,想搬过去,他应该会同意。”

    “我都去过,沾亲带故的我都去过了,都不同意。”

    “他咋个说?”

    “没说具体的,就是两个字,‘不搬’。”

    “你去给他说,就说我劝他搬,如果他再不搬,我就回去动员他。”

    文森满怀信心地来到甘兴城家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娃娃,咋个又来了?”还没坐下,甘兴城就有些不耐烦地说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老爸给你带来的两瓶酒。我给你送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老爸咋个不来看我?叫你送来。”

    “他在家给我照顾娃娃,要不然就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兴义来一趟也不容易,还是叫他别来了。他做心脏手术都有八年了吧?”

    “是啊,已经八年了,不过身体还算可以。他也时常念到你,也想来看你,只是他的身体来这里怕是吃不消。你要是搬到晴隆就方便了嘛,晴隆去兴义一个小时就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搬。”

    “我老爸说,你年轻的时候就想搬家,可是没有搬成,现在机会来了,你又不搬了,是不是人老了,思想顽固了喽。”

    “你老爸给你说没有?我是搬好还是不搬好?”

    “我老爸说,让你搬,你再不搬,他就来和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他真的这样说了?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老爸对我最好,很孝顺,他在乡里面工作时,还经常来看我。我虽然不是你的亲外公,但是你外公在世的时候,我和他感情最好,就像亲兄弟一样。你还不晓得吧,我现在的屋基还是你外公的呢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愿意搬了?”文森有些激动了。

    “你老爸劝我搬我就搬,他来晴隆看我也方便,我倒是去不了兴义看他了,晕车老火得很。”

    终于有了突破,文森感到特别高兴。

    甘兴城搬家的那天早上,文森很兴奋。起床后,到卫生院买了两支晕车药水和一瓶葡萄糖,勾兑好后便开车到三宝组甘兴城老人的家里,给他喝了一半,帮他把头一天打包好的生活用品抬到车上,带他搬新家。甘兴城老人晕车严重,不时要停下来歇一下,一路呕吐使他的精神状态很差,到达阿妹戚托小镇时,路都走不动了。文森一边把大包小件拿到他的新房里,一边观察他的状况,扶他到新家里的沙发上躺下,上街买了一碗羊肉粉。老人实在吃不下,文森便帮着把带来的东西整理好,铺好床后才到晴隆的住处休息。

    傍晚,文森心里放不下老人,又去看望。老人在二中读书的外孙也陪着他。听说吃了点粉,看着老人精神有所好转,文森就教他怎么使用卫生间和厨房,与老人聊了一会儿天,才回去歇息。

    次日一早,文森便接到老人的电话,说他装有重要物件的一个袋子找不到了,问在他车上没有。文森赶紧下楼去车上找,没有找到。怕老人担心,他又快速赶到老人家里,问他昨晚重新整理过东西没有,老人说没有。文森心想,所有的东西都搬下车了的,是不是自己疏忽,把东西弄掉在楼下,被别人捡去了?文森想到,昨天来的时候不是给大伯顺带了几个袋子吗?难道遗落在他家了?可打电话问大伯,大伯斩钉截铁地说,没看到。

    文森知道,那个袋子里装的是老人的各种证件,如果真弄丢了,那自己就无地自容啊!是老人对他信任,才同意搬家的。

    文森暗下决心,一定要找回来。于是他一样一样翻找,还是找不到。焦急中,文森的目光锁定在了饭桌上。昨天不是把带来的电饭锅和一桶油放在桌上的吗?咋个不见了?难道别人动过?

    大脑在快速转动着。突然,一个机灵,他快步走进厨房,打开橱柜,一个浅绿色的布袋就在柜子里。拿出来打开,户口簿、身份证……

    老人激动地说:“就是这个!就是这个!奇怪了,我都没有动过,咋个会在柜子里?”

    袋子找到了,文森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。

    (未完待续)  

引题:长篇报告文学连载 标题:人间奇迹 副题 —— 黔西南州实施新市民计划纪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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