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中的坛子

来源:黔西南日报     2019年12月03日        版次:06    作者:阿 瓦

    周末与文友一同来到贞丰县挽澜镇的窑上村。村中的旧式陶窑据说是在古陶窑遗址上建的。这次,我们特意来参观“古法制陶”。

    挽澜镇位于贞丰县城西南部,是一个汉、布依、苗多民族聚居镇,矿产资源特别丰富,仅陶土储量就有1亿多吨。陶瓷始于洪武年间“调北征南”时,距今已有600余年的历史,主要生产青花陶瓷及生活用品,具有“贵州第一陶”之称。

    进村500米左右,就来到了窑上小学。文友向一个妇女打听陶瓷厂所在,得知旧的陶瓷厂已经废弃了,新的陶瓷厂在学校上面,但是主人不在家,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。带着遗憾,我们打听旧陶瓷厂在哪里。她说不远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,陶瓷厂就在路坎下,一眼便可望见一长排低矮、破旧的老房子躺在一片杂草丛中。走下去,看到房子四周是用许多大大小小的石头拌灰浆垒成的,有些地方已经风化,看来已经有不少年头了。上面的石棉瓦由几十根柱子支撑着已经倾斜,一阵风就刮得倒似的。

    我们围着房子转了一圈,石棉瓦下面堆了许多干柴和杂物,出火口已经被封住了,石头缝里生出杂草和青苔来,看样子已经停用很久了。路两边重叠或并列站着许多口小肚大下面稍细,外表镀了一层黄釉的陶罐,肩挨着肩、头碰着头,像一群守卫古窑的士兵。

    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的,晒得人头顶发烫,身上流汗。在阳光的照耀下,陶罐有一种暖暖的明媚,土黄色的坛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,用手轻轻一拍还会发出响声。坛子很大很深,往里面一看,一只油蚱蜢跳在里面出不来了,无论怎么努力往上爬,最后还是会掉下来,但它始终没有放弃。文友拔了一根茅草逗弄它,一瞬间勾起了我的回忆。

    记忆中,家里有许多坛子,大大小小的,摆放在房间的各个角落。坛子陪伴了家人好多年,至今仍历历在目。每个坛子里都盛放着不同的东西,有的装酸辣椒、有的装甜酒、有的装水豆豉、有的装腌菜……其中有一个最大的坛子是每家每户必不可少的,它是家里一直用来盛装猪油的。当时吃的油大都是用肥猪肉熬制的猪油。盛上一坛子猪油,够一家人吃上差不多一年呢。

    可往往还没有过年坛子就空了——一坛油吃光了,就要清洗坛子了,一般这样的活都是母亲干的,她不要我们插手,怕我们不小心把坛子摔坏了。母亲先倒一壶开水进去,双手拿着坛檐边轻轻轻轻地摇,等里面凝固的油被烫化。再用温热水洗,用洗碗帕在坛子中搅拌几分钟后再用清水清洗。若还有有油脂,再反复清洗,细致入微,像照顾小孩一样。坛子洗干净后,倒过来放在桌子上沥干水分,然后才可以装油。

    熬猪油也是一门技术活,而剩下的猪油渣可以用来炒菜。猪油渣是一种很香的食物,特别是带了一点瘦肉的猪油渣,简直是我童年的最爱。每当熬油的时候,我就守在母亲身旁。看母亲在砧板上一刀刀地切肉。肉不能切得太小太薄,也不能切得太大太厚,要大小适中。切好后先要在大锅里放一点水,然后再放肥肉,这样油才不会沾锅。猪油熬好后,不要立即把它舀入坛子,太烫坛子很容易炸裂。要等温度降低后,才能一勺一勺小心地舀进去,动着要快要准,否则油就会洒出来。因为天气寒冷,猪油很快便凝固,凝固了的猪油雪白雪白的,像奶油一样,可以储藏好几个月。

    小时候最喜欢吃猪油加酱油拌饭,舀一碗热饭,挑一勺猪油,放几滴酱油,搅拌均匀,很快就可以吃光一碗。那时候家庭穷困,能吃上猪油拌饭就已经很不错了。而能有这种待遇的人就只有我,因为我是家里最小的女儿,什么好吃的都尽我。

    至于家里那个装腌菜的坛子,得归功于勤劳的二姐,是她把大头菜从地里摘来,洗干净,切好,晒干,然后放上盐揉搓很多遍后才放进去的。二姐把腌菜按紧,然后才盖上盖子,蒙上一层塑料布,捆扎得紧紧的,再用砖头压着,让它与空气隔绝——这样坛子里的东西才不会坏。她还一再强调,说不能用油筷子去夹里面的腌菜,否则会全部烂掉。用腌菜吃稀饭,下面条都可以,非常爽口。

    水豆豉是家庭必不可少的调料,母亲做的水豆豉特别好吃,黄澄澄的。我们全家人都爱吃,每顿必吃。把黄豆煮熟以后,盖上棉被发酵(防止水分散失),等黄豆上面长出一层长长的白毛后,放入盐和酒杀菌,再放些姜、花椒、八角,然后把坛子密封好,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吃了。大姐常说超市卖的水豆豉有防腐剂,且没有母亲做的好吃,放心。至今每年母亲都要煮四坛水豆豉,然后分给我们三姊妹一家一坛。

    秋天收玉米的时候,母亲就会叫我们专找一些嫩的玉米,连壳包好塞在坛子里面。然后把坛子密封好放在阴凉的地方,到了冬天再拿出来烧吃——把玉米壳叶剥了下来,玉米和新鲜的差不多。用煤火烤的玉米很香,很有嚼劲。常常没等烤好,就忍不住流口水。烤好后,迫不急待地啃着吃,吃完,往往手和脸都变得黑乎乎了。

    到了冬季,母亲就开始做甜酒了。选择一个密封良好的坛子,将坛子中的水分擦干净, 然后将糯米饭晾凉之后倒入坛子中,再倒入之前融化甜酒曲的温开水,用水抓匀,尽量让米饭都沾上酒曲。然后将坛子密封好,放在阴凉处发酵,过一个星期左右就可以吃了。在发酵的过程当中,不能打开盖子。母亲怕我们忍不住打开,常常用稀泥巴敷在坛子口上。

    甜酒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一种食物,放学回来,我一进家门,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装甜酒的坛子,舀两勺甜酒在碗里,加点温开水,然后再放少量的白糖,端起来就咕咕咕地一口气喝完,味道甜甜的,吃了还想吃,至今记忆犹新。我想,即使若干年后,我也忘不了那熟悉的味道。

    几十年过去了,如今坛子已经很少有人用了,取而代之的是很多铝合金和塑料制品,坛子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。我家里的坛子破的破,扔的扔,已经了无踪迹,但那些装在坛子里的食物和记忆,不仅是儿我时的印记,也是一代人的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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