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段难忘的旅程

来源:黔西南日报     2019年12月03日        版次:06    作者:张志友

    现在,贞丰到安龙只有五十多公里,坐客车一小时多点,如果是自己开车,四十多分钟就到。但在三十多年前,这段路却是那么遥远艰难。

    1984年,我在安龙读师范。元宵之后,春寒料峭。为了不迟到,我提前3天就出发。但最终仍然没能按时赶到。

    我家住在贞丰县龙场镇坡柳村,本可以在王家屯道班请人帮助拦辆客车前往的,但想到那样的拦车方式太危险,不敢开口,万一出点差池,就罪孽深重了。

    王家屯道班有个退休工人跟我家是亲戚,他为人豪爽,乐于助人。凭借自己是养护段退休工人的身份和乐善好施的个人魅力,见他拦车,一般驾驶员都愿意停。遇到不想停车时,他就会使出独门绝技:一边向驾驶员挥手,一边不停地向公路中间走去,直把车子逼到公路边沿,司机只能刹车。他曾经用这独门绝技为我拦过一次车。这样拦车虽有效,却太危险了。所以这次我没有请他帮忙,而是到龙场与同学汇合,一道赶车前往学校。

    或许是春节的缘故,每一辆经过龙场的客车都载满了人。我们在龙场街上拦了两天都没能踏上去安龙的车,不得已,只好步行到卡子拦车。那里是由贵阳安顺往兴义兴仁和安龙的必经之地,如果愿意到兴仁转车,机会就多得多。有个同学带着一个大木箱,箱子里塞满了物品,相当沉重,好在我们都是农村孩子,经常参加体力劳动,有不错的体力。大家背着自己包袱的同时,交换着帮助抬那个大木箱。

    走了一个多钟头才到卡子,累得精疲力尽。尽管正月间的气温还比较寒冷,但我们每个人的背心都被汗水濡湿了。

    果然,经过卡子的客车比龙场多多了,可是,我们一连拦了几辆车都无果。有的是已经坐满了人,有的明显还有空位,但不管我们怎样拼命挥手,都毫不迟疑地扬长而去,只给我们留下满身灰尘和一脸的无奈。我看见之前并不十分担心的另外几个同学也变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,因为已经是报名注册的最后一天了。一个姓朱的同学算了一算,从贵阳、安顺到安龙的车次只有一辆了,而且都已经超过应该到的时间了,或者是因为什么缘故不来了。只有选择到兴仁转车了。

    没多久,又来了一辆客车,是安顺到兴仁的。我们毫不迟疑地向司机挥手,在路边等车的其他人也努力地挥手。客车靠右边慢慢停下了。我高兴中还饱含了感激之情,终于遇到有良心的驾驶员了,拦了这么多辆车,他是唯一停车载我们的。为了对驾驶员表达感谢与敬重,就特意看向他。但是,这一看,我的认知立即发生了改变——他的目光完全没有光顾我们一下,而是直勾勾盯住路边的那个牛肉摊。原来,他停车并不全是为了我们,而是为了买牛肉,要不是有人卖牛肉,或许他也和其他司机一样,不理会我们。

    福兮祸所伏,也许我们就不应该上这辆车。

    刚出发大约半小时,就抛锚了。是什么毛病我们不知道,只知道又耽搁了很长一段时间,到兴仁时已经是下午五点过钟了,从兴仁发往安龙的最后一班车已经开走了。

    这是报名注册的最后一天,今天赶不到,就是没能按时报到!怎么办啊?!我非常焦急。看看同学,个个都愁容满面。

    这时,停车场里有几个人围着一辆手扶拖拉机讲价钱,他们要去屯脚。屯脚是兴仁去安龙的必经之路。我们赶紧凑上去,把我们的意思说了,希望司机能够在我们付费的情况下送我们到安龙。

    我没有抱任何希望,因为我们才五个人,人数太少,给的路费自然不多,而且现在已经比较晚了。没想到司机竟然同意了,真是“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”啊!我们的欢喜难以用语言表达。尽管到安龙时已经有些晚了,报名注册已经结束,但是毕竟赶到了学校,向班主任解释一下,应该会得到理解的。

    拖拉机突突突的冒着黑烟,嘶鸣着向安龙方向奔驰着,灰尘、黑烟混合着正月的寒风从我的脸上抚过,我却没有感到多少寒意。

    到了屯脚,那几个人下了车。司机让我们也下车,我们说要去安龙,上车前说好的。他不否认,但是他说:“车坏了,去不了啦,我也没有办法。”我们伤心而又无可奈何地把行李从车厢里搬下来。其实不是车子坏,而是司机不愿意去,因为我一点也看不出车子哪里坏了,就在停车之前都还走得好好的。可是,我们都是涉世未深的学生,没能力跟司机理论。

    就这样,我们被无情地扔在了屯脚的街头。

    暮色已经降临,傍晚的寒风刮起的尘埃和纸屑,在街面上乱飞,寒冷和饥饿把我们包裹得严严实实——我们从出门的那一刻起,到现在已经十来个小时没吃没喝了。此刻,我们所担心的已经不是迟到的问题,而是如何解决今晚的安身问题了。在这举目无亲而又非常陌生的小镇上,如何熬过这寒风凛冽的夜晚——既没有看见旅社,也没有住店的钱。那时父母能够给我们的钱少得可怜,交完学校的报名费,基本就没有剩余了。甚至在那时,我还不知道出门可以花钱住旅社,因为自从有记忆以来,出门都是住在亲戚家,到贞丰考试的那几天也都是住在亲戚家,从来没有在外面住过旅社,对于宾馆酒店,更是听都没有听说过。

    我把期望的目光投向他们四人,他们也十分茫然,东张西望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沉默了好一阵,突然一个蒙姓同学说:“我好像有个家族里的姑妈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她叫什么名字?你姑爹姓什么?”我们急切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,只知道好像有这样一回事,但是多年没有走动了,叫什么、姓什么我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破灭了!

    夜色越来越浓了,又冷又荒凉的街上几乎看不见人,只有一个40岁上下略显矮胖的妇女在扫街。蒙姓同学去向她打听姑妈的情况,我留在大木箱边照看行李。

    不知道蒙姓同学跟那个妇女说了些什么,不一会,他竟然跟着她走了,另外三个同学回来搬行李。

    真是无巧不成书!

    那个扫街的妇女竟然就是蒙姓同学的堂姑妈。她了解情况后,毫不犹豫就把我们带到她家里。看得出这是一个干部职工的家庭,因为农民村的各种劳动工具和囤积粮食的器物,这里都没有。

    姑妈说是街上有人家办事,姑父帮忙去了,只有她和女儿在家,女儿放寒假回来,还没有开学,读的是中国农业大学,墙壁上挂着这所大学的图片,是两栋20多层的高楼。看着挂图,我暗中羡慕不已。

    进到屋里,我顿时感到非常温暖。姑妈吩咐女儿倒热水给我们喝。我接热水时,瞥见她高挑的身材,白净稍瘦的脸,是个特别漂亮的姑娘,油然而生敬佩感激之情。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,面对突然到来的五个流落街头、叫花子一般的农村娃,她们热情招待,言行上、神态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傲慢和鄙夷。

    把我们安排坐到火炉边,姑妈转身就去刷锅洗菜,开始为我们准备晚饭。大学生表姐也手脚不停地帮忙。几十分钟后,一盘盘菜肴次第端上餐桌,满屋飘溢的香气把早已饥肠辘辘的我们熏得不停地往肚子里咽口水。

    就在马上要开饭的时候,一声响亮的汽车喇叭声破空而来,接着,刺目的灯光穿透黑夜探向远处,竟然是贵阳开往安龙的客车。我们一招手,他就停下了。车里一个乘客都没有,只有许多高粱扫帚堆放在后排的座位上。原来这辆车在安顺坏了,所以现在才来。

    姑妈留我们吃完饭,我们也非常想吃,但司机等不了,只好依依不舍地上车走了……

    不了解过去的艰苦,不会感受到现在的幸福;不曾遭遇困难,不会珍惜别人的帮助。这段艰难而又美好的旅程永远铭刻在我心里,成为我真心向善的力量源泉。

引题: 标题:一段难忘的旅程 副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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